牧職十八載感言

馮智活

按立牧師紀念日
2000年11月30日聖安得烈日)

余於1982年10月18日(聖路加日)受按立為會吏(聖公會三級聖品制的第一級),翌年11月30日(聖安得烈)受按立為牧師(三級聖品之第二級),終達成心願。十八年來,無時無刻反省余之牧職,其方向、方法、應做不應做、做人處事、進步更新、身心靈健康、教導牧養…至今,還未走出一條明確道路。除了外在不能控制預知的因素外,自己也沒有計劃,只是回應教會社會世界的需要。

余人生第一階段面對受貧窮的困苦。貧困的單親家庭令余想及貧窮非己之錯,而是上天偏愛、社會不公、別人自私(不伸手協助)。當受別人援助時則倍感人間溫暖,對人生漸生信念。自幼隨母親返教堂,體會神恩浩瀚,雖一無所有,但未嘗餓一餐也未曾輟學,也少受歧視,在教會遇到的人皆懷有愛心。是故,貧窮對余並未構成嚴重影響,使余領會人生需要上進奮鬥。而於1976年蒙主恩升讀大學時,透過政府資助貸款及替人補習,余己基本上開始經濟獨立而脫貧。

在第一階段余同時在學業上奮鬥。清貧環境及母親終日苦口婆心教誨令余明白勤奮之重要,余好玩頑皮於小學五年級時才開始自動自覺讀書。小學會考成績不俗,數學更是一級,為日後學業奠定信心及基礎。中一升上英文中學,在英文科遇上很大挫折,曾一度情緒低落缺乏自信,幸有母親關懷並立下決心,加倍努力,終衝破困難,中二時已克服英文科,體會有志事竟成之道理,感受不被上天放棄,信心重燃。中四中五勤奮用功,明白人生要有成就必須入大學修讀,入大學便需很好成績,中五時自設溫習時間表,以中學會考而不以校內試為目標。蒙上主恩祐余會考成績理想順利升讀預科。中六中七兩年是余讀書最辛苦最痛苦時期,每天一早讀書至深夜,犧牲一切嗜好娛樂運動,變成讀書機器。但仍每星期日上午返教堂,支取生命動力,每次崇拜時例必為學業懇切祈禱。當接獲通知錄取入讀香港大學時,便知能夠踏上人生成功之路,內心充滿喜悅安慰,一切努力終有成果,深感上帝鴻恩美意。

生命第二階段是信仰衝擊。在大學裡,思索人生信仰多於讀書。第一年班受了熱情的福音派基督徒同學影響,余大發熱心,參加學校眾多基督徒聚會及信仰營等,開始自行經常讀經靈修,在信仰上突飛猛進、熱切追求。同時余亦參加校內一些關心社會之活動,引致部份福音派基督徒猜疑,而在十二月時余更一度不獲接納為基督徒學生團契之會員,是生平第一次受到拒絕排斥,而更是同儕基督徒對余信仰之否定,苦不堪言。二三年班繼續積極參與校內基督徒聚會及關社活動,感到自己與一般福音派基督徒的信仰存有差異,但不明原委。大學最後一年時思想畢業後之前路時,認為最有意義之工作首是教會工作,其次是社會工作,故決心進修神學,假若不幸失敗便進修社會工作。三年無憂無慮之大學及宿舍生活是余人生最快樂甜蜜的時段,使余在人生、信仰、學術、人際關係、結社、了解社會等方面得著啟發。

生命第三階段是苦學及信仰重建。1979年港大理學士畢業後入中文大學修神學碩士課程,由理科轉為文科、科學邏輯轉為文學歷史思潮、客觀實證轉為主觀感受經驗、做科學報告算題變為做長篇文章論文,實在不易,起初有點吃不消,幸很快克服。余遇到有興趣之書籍時雖與功課學科無關,但仍不放過,故功課往往在最後限期時才能完成。畢業論文寫兩位聖公會神學家之基督論,乃不自量力自討苦吃及頗為冒險之舉,但求信仰札根不計成績,要認真及透徹地對耶穌神人二性解除困惑及體會其奧秘,幸收穫甚豐。三年全時間神學訓練令余將以前福音派信仰重新建立,變成重視理性、學術、傾向大公教會、普世教會(ecumenical)、接納多元、不同宗教及文化、持守中庸、個人社會世界今生來世身體靈魂並重。這時期心靈思想獲得重大釋放,疑惑消除思想確認,奠定信仰基礎。1981至86年期間香港基督徒學生運動( Student Christian Movement of Hong Kong)及亞洲基督教議會青年部(Youth Department, of Christian Conference of Asia)的參與,到過泰國南韓馬來西亞菲律賓印度,使余親身體會香港社會問題及亞洲國家人權實況,乃極寶貴的經歷體驗,成為余信仰由個人層面擴展至社會世界層面之實踐根基。

第四階段是牧職的考驗。教會工作是余第一份職業。投身社會與學校生活果然不同,是較現實、較人性、重制度、講尊卑、重得失。教會畢竟不是天堂,四年蜜月期過後是突然而來的晴天霹靂,令余還在幼芽階段的牧職受到無情的打擊,況且不是來自教外人而是上司。參與八六年一個一百萬市民簽名支持的社會運動豈不責無旁貸嗎!有份領導這運動不是應感到光榮嗎?可是換來卻是指責否定排斥。牧師不參與社會絕不是世界聖公宗傳統及精神,至今教會還未有人與余討論,余上司竟說牧師不應參與社會事務,而更大侮辱是要求余假若不停止參與社會便要辭職。牧職是終身的,要求別人辭職是對當事人及教會牧職極大的羞辱。余開始知道這條路困難重重危機四伏。 

考驗是無情的,接踵而來。有人還推出牧職不是終身之言論來顛倒是非,教人心酸。身為聖職人員竟侮辱聖職或是不明聖職之神聖慎重,不作諒解扶助勸勉而作否定責罵威嚇。須知聖職是為主作工視己為主僕而不是某一教會之僕,為上帝國不是單為某一教會工作奮鬥。終身牧職就是終身在香港聖公會 (1998年前稱為中華聖公會港澳教區) 事奉主,這是有歷史有傳統的,是清楚明確的,若有聖職者轉至其他地方聖公會或其他教會事奉,應是極為特殊而不尋常的安排,離職轉業就更不在話下了。終身聖職若淪為終身職銜,有銜無職,就好像醫生不能行醫般,還是醫生嗎﹖還是牧師嗎﹖聖職被踐踏,教會內不談愛心而高舉世俗價值,令人痛心疾首。余極珍惜聖職,視為至寶,不容被踐踏奪去,定以最大之決心毅力以保護余對上主之誓願,願主助余。聰明人知道愈是難得的愈被珍惜,人經愈多考驗愈堅定勇敢。余未嘗抱怨考驗太多太重,只知作最佳準備,迎接不能預知的挑戰。感謝主!余本一無所有,何懼失去,既已開始學曉一無所求,就應不怕誘惑考驗。余現在所得的,在靈命及生活上,已是極多極豐富,真是心滿意足,感恩萬分。然而,余是渴望靈命智慧不斷增長,明白山外有山,永無止境,人應永求進步。余不敢奢求,只鞭撻自己努力尋求上主旨意,體會人間真理,並盡已力事主助人。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