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日報   2005-04-14 

釋法怎會不損法治

吳志森


特區政府就「新的特首」任期尋求人大釋法,好比球賽進行中,突然有權威人士出來臨時更改遊戲規則,球賽腰斬,關燈散場。比賽結果不是由入球多少來決定,而是由權威人士隨心所欲自己宣布。

「基層民主社」會長程樂蓀、立法會議員陳偉業剛入稟法院,對「新的特首」任期提出司法覆核。法院有公開透明清晰的規則和程序,法官是球證,與訟雙方和他們的法律代表是球員,雙方在法庭這個球場上比賽,彼此比拼法律知識,論據論點、辯才技巧,大家有觀點衝擊而無肢體衝突,與訟雙方也各有支持者。法律觀點全面鋪陣後,靜待法官裁決。若不服,一層一層上訴,直至終局判決,方才罷休。

就特首任期提出司法覆核,與訟的一方是香港市民,他們認為《行政長官選舉條例》的修訂不符《基本法》,於是興訟。另一方是特區政府,他們本應要在法院提出理據,為法例的修訂辯護,明顯地,特區政府是利益牽涉的一方。

但特區政府參與這場法律球賽的同時,卻有另一個特殊的身份和權力。他們向更高權力提出要求,把遊戲規則改寫成對自己有利,甚至球賽未完,就要求最高權力宣布球賽結果:特區政府大獲全勝。特區政府就行政長官的任期尋求人大釋法,明顯已構成赤裸裸的角色兼利益衝突。

特區政府在司法覆核進行期間要求釋法,擺明是要截擊法院,干擾原有法律程序。法官夏正民要求與陳偉業的律師代表會面,討論人大釋法對案件的影響,並憂慮案件此時開審是否「多此一舉」。事到如今,連球證都對球賽能否順利完成,表示擔憂。

特區政府不是嚴格按照《基本法》第一五八條的程序,待終審法院作出終局判決前,由法院自己尋求人大釋法,而要繞過法庭,達到先改遊戲規則的目的。一來政府怕輸,沒膽量在公平公開的遊戲規則下,就法律理據拼個高低。二來信不過法院,害怕法院太公正,判出對特區政府不利的結果。這種不尊重既定程序,另覓蹊徑,務求穩勝的茅招,對法院的尊嚴造成無可估量的影響,對香港的法治也造成無可補救的打擊。

特區政府要求釋法的最大論據,是司法覆核存在風險,為確保七月十日選舉能順利完成,為確保「新的特首」不會難產,為確保香港不會出現憲制危機,為了公眾利益,釋法是萬全之策。

如果這個邏輯成立,現時打到終審庭有關公務員減薪的官司,政府一旦敗訴,數以十億的公帑要「回水」給公務員,還要將工資調升至減薪前的水平,政府的減赤大計將受衝擊,量入為出的《基本法》條文就被迫違反。在如此重大公眾利益的前提下,政府是否也應尋求人大釋法?

法治最基本的要素,是人們對既定的遊戲規則有足夠信心,不會因一人、因一事、因一時臨時更改。在司法覆核期間尋求人大釋法,在球賽進行中更改規則,還敢睜着眼說法治絲毫無損,完好無缺,你當香港六百八十萬市民都是三歲小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