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  2000/5/5

台獨理據 不能成立

□何俊仁 民主黨立法會議員
 

鍾 祖 康 君 ( 以 下 稱 鍾 君 ) 昨 天 在 本 版 發 表 的 「 台 灣 有 權 獨 立 」 一 文 ﹐ 試 圖 為 台 灣 人 民 自 決 鋪 下 理 論 基 礎 ﹐ 相 信 必 然 掀 起 一 場 辯 論 。 由 於 文 中 主 旨 涉 及 大 是 大 非 問 題 ﹐ 但 其 中 有 不 少 立 論 推 理 ﹐ 混 淆 不 清 ﹐ 邏 輯 顛 倒 ﹐ 以 致 引 導 至 一 個 錯 誤 的 結 論 ﹐ 故 筆 者 實 感 到 有 必 要 立 即 回 應 。
 

首 先 ﹐ 鍾 君 一 文 主 旨 是 台 灣 人 民 有 權 自 決 或 台 灣 有 權 獨 立 ﹐ 但 問 題 是 何 謂 「 有 權 」 ﹖ 這 個 權 利 是 指 國 際 法 範 圍 內 的 權 利 ﹐ 還 是 哲 學 上 的 自 然 權 利 ( Natural Rights ) ﹐ 這 個 權 利 包 括 了 什 麼 內 涵 ﹐ 在 什 麼 情 ? 下 ﹐ 以 何 種 形 式 行 使 ﹐ 鍾 君 都 沒 有 嚴 謹 地 說 明 ﹐ 只 是 以 一 種 廣 泛 性 的 及 對 暴 政 和 民 族 中 心 主 義 為 自 決 和 獨 立 的 根 據 ﹐ 使 其 表 面 滔 滔 的 雄 論 變 成 毫 無 說 服 力 。
 

鍾 祖 康 混 淆 政 體 與 主 權
 

鍾 君 指 出 ﹐ 台 灣 人 民 有 權 自 決 的 首 要 原 因 ﹐ 就 是 中 國 毫 無 含 糊 實 行 獨 裁 統 治 。 這 論 點 的 最 大 謬 誤 就 是 混 淆 了 政 治 體 制 和 國 家 主 權 兩 個 不 同 層 次 的 概 念 間 之 關 係 。 人 民 既 然 有 權 批 判 ? 改 革 以 至 不 認 受 某 一 個 自 己 國 家 之 某 領 導 層 甚 至 政 府 ﹐ 但 這 不 表 示 人 民 可 以 整 體 不 認 同 或 脫 離 自 己 的 國 家 。 政 權 的 概 念 包 括 了 領 導 層 ? 政 府 及 統 治 體 制 ﹐ 這 些 都 是 可 以 改 革 的 ﹐ 而 專 政 的 體 制 更 需 改 革 ﹐ 但 國 家 的 概 念 則 包 括 了 土 地 ? 民 族 ? 文 化 和 歷 史 ﹐ 這 些 原 素 是 互 相 交 織 在 一 起 ﹐ 不 能 隨 便 分 割 。 所 以 ﹐ 人 民 反 對 暴 政 的 「 自 然 權 利 」 與 某 部 分 人 民 要 自 決 分 離 國 家 的 「 權 利 」 是 沒 有 法 理 ? 政 治 原 則 或 邏 輯 上 的 關 係 。
 

台 灣 非 整 個 民 族 無 自 決 權
 

鍾 君 進 一 步 指 出 ﹐ 人 類 歷 史 上 自 古 以 來 ﹐ 就 出 現 了 同 一 民 族 發 展 成 為 多 個 不 同 的 國 家 ﹐ 以 致 今 天 的 世 界 版 圖 相 比 半 世 紀 以 前 出 現 了 嶄 新 的 局 面 。 但 筆 者 須 指 出 ﹐ 每 個 民 族 的 發 展 史 ﹐ 以 至 國 家 的 成 立 ﹐ 都 有 其 獨 特 的 歷 史 因 素 。 很 多 發 展 的 經 驗 和 歷 程 ﹐ 亦 不 一 定 反 映 了 人 民 的 意 志 和 某 些 價 值 的 實 現 ﹐ 只 是 基 於 無 數 偶 然 的 事 件 而 造 成 的 歷 史 事 實 。 縱 觀 歷 史 ﹐ 有 什 麼 理 據 支 持 鍾 君 的 推 論 ﹐ 就 是 自 古 以 來 有 不 少 民 族 自 我 分 裂 的 事 實 ﹐ 故 台 灣 人 民 便 有 權 利 把 台 灣 從 中 國 分 裂 出 來 的 道 理 ﹖
 

其 實 國 際 社 會 對 在 哪 種 情 ? 下 才 可 行 使 民 族 自 決 權 ﹐ 是 有 一 些 共 識 的 。 最 明 顯 的 例 子 ﹐ 就 是 被 另 一 個 國 家 以 殖 民 地 形 式 統 治 的 人 民 ﹐ 可 以 在 爭 取 非 殖 民 地 化 後 實 行 民 族 自 決 ﹐ 明 顯 例 子 就 是 多 個 在 第 二 次 世 界 大 戰 後 成 功 爭 取 獨 立 的 國 家 。 此 外 ﹐ 民 族 自 決 權 通 常 是 指 一 個 擁 有 自 己 的 血 緣 ? 文 化 ? 語 言 ? 信 仰 的 民 族 所 行 使 的 權 利 。 這 個 自 決 權 亦 一 般 只 能 在 國 家 憲 法 規 定 下 才 可 行 使 ﹐ 例 如 加 拿 大 的 魁 北 克 省 的 公 決 ﹐ 亦 只 能 在 加 拿 大 憲 法 認 同 下 ﹐ 方 能 生 效 。 根 據 國 際 法 和 憲 法 原 則 ? 邦 聯 制 (confederation) 下 的 成 員 國 便 享 有 憲 法 權 自 決 退 出 邦 聯 。 但 聯 邦 制 (federation) 的 邦 成 員 便 一 般 沒 有 此 權 利 。
 

此 外 ﹐ 《 公 民 及 政 治 權 利 國 際 公 約 》 第 一 條 所 保 障 的 是 民 族 自 決 權 ﹐ 但 須 知 台 灣 人 民 只 是 中 華 民 族 的 一 部 分 ﹐ 而 並 非 自 我 構 成 一 個 民 族 。
 

再 看 實 行 民 主 聯 邦 的 美 國 。 在 一 八 六 一 年 爆 發 的 南 北 戰 爭 ﹐ 表 面 原 因 是 北 方 在 林 肯 總 統 領 導 下 為 了 解 放 南 方 的 黑 奴 而 進 行 戰 爭 ﹐ 其 實 當 時 宣 戰 的 主 因 是 南 方 的 州 郡 單 方 面 宣 布 脫 離 美 利 堅 聯 邦 而 獨 立 。 所 以 從 歷 史 以 至 憲 法 角 度 看 ﹐ 任 何 執 政 的 政 府 都 有 一 定 的 責 任 維 護 國 家 主 權 獨 立 和 領 土 完 整 ﹐ 不 容 個 別 轄 下 地 區 的 人 民 隨 便 自 決 獨 立 ﹐ 否 則 ﹐ 便 國 不 成 國 ﹐ 何 來 安 定 ﹖
 

台 灣 獨 立 非 台 胞 之 福
 

本 人 自 問 並 非 民 族 中 心 主 義 者 ﹐ 更 反 對 以 強 權 壓 倒 一 切 ﹐ 但 卻 認 為 台 灣 方 面 若 一 意 孤 行 ﹐ 推 向 獨 立 ﹐ 實 非 台 灣 人 民 之 福 。
 

另 一 方 面 ﹐ 中 國 政 府 亦 需 尊 重 海 峽 兩 岸 政 府 分 治 的 歷 史 現 實 ﹐ 而 以 交 流 合 作 ﹐ 建 立 民 族 認 同 的 路 向 來 帶 動 和 平 統 一 。
 

當 然 ﹐ 本 人 亦 深 信 統 一 的 中 國 必 須 建 立 在 民 主 ? 法 治 和 尊 重 人 權 和 公 義 的 基 礎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