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教徒把詛咒變成祝福  星島日報   2001.6.24

同 性 戀 在 香 港 仍 未 獲 普 遍 接 受 ﹐ 公 然 坦 承 自 己 性 傾 向 的 沒 幾 人 。 同 志 心 內 埋 了 大 秘 密 ﹐ 心 靈 卻 空 虛 徨 惑 ﹐ 轉 求 宗 教 盼 得 指 引 。

「 有 信 仰 的 同 志 情 況 更 糟 ﹐ 比 沒 的 多 了 一 個 壓 力 來 源 。 那 些 善 行 、 惡 果 言 論 足 以 困 死 人 。 」 曾 是 虔 誠 基 督 徒 、 現 為 佛 教 居 士 的 陳 卓 章 卻 有 這 番 經 驗 。

上 帝 子 民 說 同 性 戀 是 罪 ﹐ 佛 家 弟 子 又 認 為 那 是 前 世 作 的 孽 。 且 看 一 眾 同 志 教 徒 如 何 把 「 罪 孽 」 煉 成 祝 福 。 文 ﹕ 鍾 麗 珊 圖 ﹕ 星 島 圖 片 庫 、 A P 、 路 透 社

基 督 ﹕ 不 赦 之 罪

「 最 近 有 宗 新 聞 ﹐ 有 個 小 孩 不 想 同 學 知 道 自 己 其 實 由 內 地 來 港 ﹐ 就 跳 樓 自 殺 ﹐ 我 很 有 共 鳴 。 」 A l b e r t ﹙ 假 名 ﹚ 怕 被 識 破 的 是 其 同 志 身 分 ﹐ 教 他 膽 戰 心 驚 了 十 多 廿 年 。

小 學 四 年 級 時 ﹐ A l b e r t 就 發 覺 自 己 喜 歡 男 生 。 他 自 小 就 上 教 會 ﹐ 《 聖 經 》 和 牧 師 都 說 同 性 戀 是 罪 ﹐ 是 神 所 不 喜 悅 的 事 。 他 不 敢 向 教 會 人 士 坦 白 ﹐ 怕 被 排 斥 、 被 轟 走 。 「 我 外 表 好 乖 ﹐ 內 卻 犯 了 如 此 彌 天 大 罪 … … 」 罪 咎 感 蠶 食 A l b e r t 的 自 信 ﹐ 令 他 與 人 保 持 距 離 ﹐ 說 話 總 是 戰 戰 兢 兢 。

到 了 紐 西 蘭 留 學 ﹐ 他 終 於 鼓 起 勇 氣 向 信 任 的 弟 兄 講 出 自 己 的 多 年 秘 密 ﹐ 洋 人 教 會 雖 然 較 包 容 ﹐ 但 同 性 戀 還 是 一 宗 罪 。 A l b e r t 並 開 始 上 為 期 半 年 的 同 志 修 正 班 ﹐ 滿 以 為 可 改 變 過 來 ﹐ 甩 掉 那 「 罪 」 ﹐ 然 而 ﹐ 半 年 後 ﹐ 他 仍 愛 慕 同 性 ﹐ 情 緒 又 重 墮 谷 底 。

「 我 好 絕 望 ﹐ 覺 得 自 己 似 隻 怪 物 ﹐ 好 不 孝 ﹐ 如 果 給 我 媽 咪 知 道 ﹐ 我 寧 願 死 掉 ﹗ 」 A l b e r t 說 的 盡 是 絕 望 。

受 壓 迫 仍 堅 信

基 恩 之 家 辦 了 一 個 名 為 「 復 和 小 組 」 ﹙ R e c o v e r y G r o u p ﹚ ﹐ 為 期 四 個 月 的 課 程 ﹐ 協 助 同 志 教 徒 釋 除 性 取 向 與 信 仰 的 矛 盾 ﹐ 認 識 自 己 並 復 和 與 神 的 關 係 。 前 述 那 位 困 惑 的 A l b e r t ﹐ 經 過 三 個 月 的 聚 會 ﹐ 堅 定 地 說 ﹕ 「 主 耶 穌 不 是 責 怪 人 的 神 ﹐ 不 會 定 我 們 的 罪 ﹗ 」 不 過 ﹐ 他 的 內 心 仍 是 迷 惘 ﹐ 在 霧 中 摸 索 那 盞 指 路 明 燈 。

基 恩 之 家 的 定 期 聚 會 ﹐ 每 次 約 有 七 十 人 參 加 ﹐ 該 會 認 為 同 志 教 會 大 有 發 展 空 間 。 他 們 將 舉 辦 全 港 首 個 為 同 志 而 設 的 受 浸 班 ﹐ 預 計 九 月 就 舉 行 受 洗 儀 式 ﹐ 可 說 是 同 志 教 會 的 一 大 突 破 。

基 恩 之 家 前 身 是 同 志 組 織 「 十 份 一 會 」 的 宗 教 小 組 ﹐ 於 九 二 年 正 式 成 立 ﹐ 七 月 就 是 九 周 年 紀 念 ﹐ 是 香 港 首 個 打 正 旗 號 為 同 志 而 設 的 宗 教 組 織 。

基 恩 之 家 的 成 立 以 至 存 在 一 直 都 受 到 社 會 和 其 他 教 會 的 壓 力 ﹐ 為 了 保 安 原 因 ﹐ 該 教 會 的 地 址 不 會 公 開 ﹐ 亦 不 讓 傳 媒 到 訪 。

「 愈 壓 迫 反 抗 只 會 愈 大 ﹐ 逼 迫 到 某 一 個 階 段 ﹐ 我 甚 至 會 挺 身 出 來 抗 衡 ﹐ 這 未 嘗 不 是 好 事 。 」 O n e c m 說 到 激 動 處 有 這 番 慷 慨 之 言 ﹐ 但 刻 下 身 分 還 是 保 密 為 上 。 創 辦 人 M i c h a e l L a i 則 澄 清 ﹐ 他 們 無 意 與 其 他 教 會 對 著 幹 ﹐ 基 恩 之 家 的 存 在 已 經 是 一 個 姿 態 。

基 恩 之 家 網 址 ﹕ h t t p : / / w w w ﹒ b m c f ﹒ o r g ﹒ h k

G a y 見 恩 典

A l b e r t 的 路 ﹐ 很 多 同 志 信 徒 都 走 過 ﹐ O n e c m ﹙ 被 訪 者 自 選 代 號 ﹚ 就 是 其 中 一 個 ﹐ 為 了 自 己 的 性 取 向 ﹐ 他 看 過 心 理 醫 生 ﹐ 在 教 會 亦 先 後 接 受 過 兩 次 輔 導 ﹐ 更 試 過 被 逐 出 教 會 。

「 很 多 基 督 徒 因 為 改 不 了 這 個 『 罪 』 ﹐ 不 容 於 教 會 ﹐ 最 後 只 好 放 棄 信 仰 ﹐ 喪 失 靈 魂 好 像 沒 有 明 天 ﹐ 註 定 死 路 一 條 ﹐ 很 多 人 放 縱 自 己 、 濫 交 、 甚 至 吸 毒 ﹐ 走 上 自 毀 一 途 。 」 O n e c m 認 為 同 性 戀 乃 天 生 的 ﹐ 將 之 定 性 為 罪 會 導 致 很 多 悲 劇 。

悲 劇 未 有 在 O n e c m 身 上 發 生 ﹐ 他 說 神 引 領 他 到 了 專 收 容 同 志 基 督 徒 的 基 恩 之 家 ﹐ 八 年 下 來 ﹐ 已 成 為 核 心 成 員 。

「 同 性 戀 不 是 罪 ﹐ 只 是 傳 統 教 會 的 信 仰 走 歪 了 ﹐ 我 們 的 信 仰 不 是 要 絆 倒 人 ﹐ 神 愛 世 人 ﹐ 包 括 我 們 這 被 逼 迫 的 一 群 。 」 O n e c m 認 為 那 些 直 指 同 性 戀 是 罪 的 《 聖 經 》 章 節 ﹐ 傳 釋 上 有 商 榷 餘 地 ﹐ 更 相 信 宗 教 信 仰 應 該 配 合 社 會 步 伐 ﹐ 就 如 廢 除 不 合 時 宜 的 割 禮 一 樣 。

佛 家 ﹕ 自 困 孽 債

在 同 志 運 動 較 熱 烈 的 九 四 年 ﹐ 佛 教 的 同 志 信 徒 成 立 了 自 在 社 ﹐ 助 同 志 從 罪 孽 惡 果 中 破 繭 而 出 。

籌 組 人 陳 卓 章 對 同 志 身 分 早 已 釋 懷 ﹐ 當 他 還 在 篤 信 基 督 的 少 年 時 代 ﹐ 他 就 明 白 ﹕ 「 我 只 有 一 個 主 人 ﹐ 就 是 上 帝 ﹐ 與 其 他 教 友 都 是 u n d e r t h e s a m e b o s s ﹐ 只 要 望 望 十 字 架 時 舒 服 就 行 了 ﹐ 毋 須 理 會 他 人 。 」

後 來 ﹐ 他 皈 依 佛 教 。 縱 使 佛 教 不 如 基 督 教 一 樣 強 烈 反 對 同 性 戀 ﹐ 但 他 說 ﹕ 「 佛 教 那 種 暗 湧 足 以 把 同 志 淹 死 。 我 們 相 信 因 果 ﹐ 同 志 就 困 於 前 世 作 了 孽 ﹐ 以 致 今 世 承 受 同 性 戀 這 惡 果 。 我 見 過 有 些 同 志 不 斷 壓 抑 自 己 ﹐ 弄 得 自 己 怪 怪 誕 誕 ﹐ 人 變 得 冷 漠 ﹐ 與 佛 教 熱 愛 生 命 的 態 度 完 全 相 反 。 」

當 眾 親 嘴 是 惡

對 於 這 類 困 於 暗 湧 中 的 教 徒 ﹐ 陳 卓 章 直 言 ﹕ 「 信 得 如 斯 辛 苦 ﹐ 不 如 不 信 。 信 佛 應 該 解 脫 、 快 樂 ﹐ 弄 得 如 此 田 地 ﹐ 簡 直 是 對 宗 教 的 侮 辱 。 」

經 過 多 年 鑽 研 ﹐ 陳 卓 章 認 為 ﹐ 佛 教 最 重 要 是 行 為 不 會 為 自 己 及 他 人 帶 來 惡 果 ﹐ 所 以 ﹐ 兩 人 之 間 的 同 性 戀 是 不 惡 的 ﹐ 但 若 果 兩 位 同 性 戀 者 公 然 在 街 拖 手 親 嘴 ﹐ 教 其 他 人 不 安 就 有 問 題 了 。

當 年 陳 卓 章 成 立 自 在 社 時 ﹐ 曾 掀 起 好 一 番 風 浪 。 當 時 他 是 國 際 佛 光 協 會 香 港 分 會 的 理 事 ﹐ 住 持 得 悉 自 在 社 後 ﹐ 把 他 勸 退 ﹐ 當 時 的 佛 教 刊 物 更 形 容 他 為 來 自 地 獄 的 惡 魔 。

早 期 的 自 在 社 發 展 快 速 ﹐ 高 峰 期 有 一 、 二 百 會 員 ﹐ 兩 年 後 卻 分 裂 ﹐ 終 暫 停 聚 會 。 陳 卓 章 認 為 那 是 過 於 急 進 所 致 。 最 近 ﹐ 昔 日 自 在 社 的 同 胞 邀 他 再 辦 ﹐ 第 一 步 是 在 網 上 成 立 同 志 法 界 討 論 區 。 陳 卓 章 自 言 不 及 當 年 勇 ﹐ 自 在 社 能 否 重 出 江 湖 ﹖ 隨 緣 吧 ﹗

同 志 法 界 討 論 區 ﹕

t o n g z h i d h a r m a d h a t u ﹫ y a h o o g r o u p s ﹒ c o m

罪 孽 根 據

基 督 教 認 為 同 性 戀 是 罪 ﹐ 違 反 造 物 主 男 女 婚 姻 的 意 旨 ﹐ 《 聖 經 》 有 不 少 章 節 批 判 此 罪 ﹐ 就 如 〈 羅 馬 書 〉 第 一 章 二 十 六 至 二 十 八 節 ﹕

「 因 此 ﹐ 神 任 憑 他 們 放 縱 可 羞 恥 的 情 慾 ﹐ 他 們 的 女 人 把 順 性 的 用 處 變 為 逆 性 的 用 處 。 男 人 也 是 如 此 ﹐ 棄 了 女 人 順 性 的 用 處 ﹐ 慾 火 攻 心 ﹐ 彼 此 貪 戀 ﹐ 男 和 男 行 可 羞 恥 的 事 ﹐ 就 在 自 己 身 上 受 這 妄 為 當 得 的 報 應 。 他 們 既 然 故 意 不 認 識 神 ﹐ 神 就 任 憑 他 們 存 邪 僻 的 心 ﹐ 行 那 些 不 合 理 的 事 。 」

佛 教 則 認 為 同 性 之 戀 犯 了 不 邪 淫 的 戒 律 ﹐ 認 為 所 有 非 合 法 婚 姻 關 係 的 性 行 為 均 是 邪 淫 。 另 外 ﹐ 佛 教 法 典 更 規 定 非 男 非 女 的 生 物 不 能 當 出 家 人 ﹐ 就 如 太 監 和 同 性 戀 者 。

終 有 「 平 反 」 的 一 天 ﹖

同 性 戀 在 宗 教 界 一 直 是 敏 感 題 目 。 近 年 ﹐ 同 志 教 會 在 外 地 似 有 漸 被 受 落 之 勢 ﹐ 美 國 長 老 教 會 最 近 就 廢 除 禁 止 同 志 出 任 神 職 人 員 的 禁 令 ﹔ 英 國 聖 公 會 的 約 克 郡 大 主 教 霍 普 在 其 教 義 問 答 集 中 ﹐ 更 表 示 同 性 戀 可 能 是 上 帝 的 安 排 ﹔ 今 年 一 月 加 拿 大 多 倫 多 一 教 堂 T o r o n t o M e t r o p o l i t a n C o m m u n i t y C h u r c h 率 先 讓 同 志 主 持 婚 禮 ﹔ 美 國 聖 公 會 更 有 個 別 教 區 納 同 志 教 徒 為 牧 師 ﹔ 台 灣 的 同 志 佛 堂 和 教 會 亦 不 遜 色 。

熟 悉 同 志 教 會 的 馮 智 活 牧 師 ﹙ 右 下 圖 ﹚ 認 為 ﹐ 一 般 來 說 ﹐ 香 港 的 教 會 對 同 性 戀 認 識 很 少 ﹐ 以 致 某 些 教 會 全 然 否 定 同 性 戀 ﹐ 有 些 則 容 忍 及 迴 避 。 馮 智 活 自 言 亦 要 經 過 五 、 六 年 的 掙 扎 和 認 識 ﹐ 才 能 了 解 同 性 戀 ﹐ 認 為 這 絕 不 是 罪 。

他 相 信 ﹐ 香 港 的 教 會 將 會 愈 來 愈 接 受 同 志 教 徒 ﹐ 因 為 社 會 只 會 進 步 ﹐ 不 會 愈 活 愈 回 頭 。 至 於 何 時 ﹖ 他 則 難 以 估 計 。

不 過 ﹐ 近 期 本 地 的 同 志 運 動 不 如 往 年 熱 烈 ﹐ 九 九 年 端 午 節 被 定 為 同 志 日 ﹐ 但 今 年 的 端 午 節 似 乎 仍 沒 甚 迴 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