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期《思》1999年11月

全球化經濟體系與資源分配

梁寶霖

亞洲專訊資料研究中心

引言

 

「讓我們記住就是這個偉大的上帝──資本,這是他們苦難的緣由,而且明白到就是這個上帝的祭壇要由上至下被摧毀,如果我們真的要有一個美好的世界的話。」《每月評論》508號(19991月)

 

“Let us remember that it is the great god, Capital, which is the cause of their torment and understand that it is this god’s altar which must be demolished, from top to bottom, if we are ever to have a decent world.” (Monthly Review Vol. 50 No.8, Jan 1999)

 

全球經濟一體化的禍害

今年六月十八日,全世界的民間團體在世界各地展開廣泛的反對G7所提倡自由貿易及經濟一體化的建議。其中一個要求,就是要求他們免除許多發展中國家的債務。( 1 )

 

當日,包括香港基督徒學會在內的數個民間團體代表約二十人遊行到政府總部提交一封公開信給特首,反映出香港民間團體對一體化的關注。

 

我們指出,G-7的債務全經由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IMF國際貨幣基金會)及世界銀行負責。這些國家必須以新債償還舊債,同時IMF及世界銀行就強迫每一個借貸國家,必須接受他們一套其對國家經濟診斷的處方,即所謂「結構調整方案」 (Structural Adjustment Programmes)。其實這方案就是開放本地工業及市D給G-7跨國企業,實行貿易自由化,以使G-7的企業賺取當地的廉價勞工及資源,繼而操控當地金融市場而得益。另一方面,IMF則催促借貸國家完全實踐公營事業私有化,令致大量員工失業,在經濟未能全面發展時,便引致大量失業。實行結果,卻使得預算國民收入更加大幅減少,土地只能種植經濟作物以賺取外匯,人民連基本糧食作物都無力也無法購買。結果,債務就如雪球般愈滾愈大。

 

自由貿易已引致全球工人的勞動條件直線下降,並造成就業不穩,甚至工業意外傷亡亦增加不少。而且,環境亦嚴重污染,當中國加入世貿後,這些情況將更形惡化。最近綠色和平查得,西方不少垃圾廢料或受污染的船隻移至廣東省安置或拆卸。

 

中國國營企業的「改革」導致千多萬工人「下崗」,在私人企業及外資企業的工人勞動條件甚差。最近台商智茂電子廠火災清楚看到外商罔顧工人生死,而地方政府也無力監察。據最近中國政府資料顯示,中國一年有五萬人的手或手指在工作中被斷掉。一些港商稱,一個月有兩次工傷事件是可以接受的。這些事例,直接或間接都與一體化掛鉤。

 

    自一九八九年後,「一體化」這個名詞在美國霸權獨大下成為社會上流行用語,且愈來愈深入民間。特別是這幾年在亞洲金融危機衝擊下,一體化所帶來的禍害,幾乎無人可倖免。就我們亞洲專訊這個小型勞工團體為例,去年便最少有五次參與過有關這類「一體化」國際性交流會議。可惜,參加者都是原地踏步地表態的居多,與國內的「務虛」、「旅遊會議」極為相似。

 

      結果,一些對這個問題有研究的團體代表,學者取得繁忙的「出線」機會,但基層群眾的動員工作相對之下,則受到質疑或輕視,被認為作用不大。不少會議、文章均集中強調群眾的疾苦,無奈,但能對症下重藥的不多。

 

一體化帶來的轉變

事實上,「一體化」只不過是世界經濟的重組,而這個過程亦是作為七十年代以來資本主義經濟制度的回應。重組的主要目的,離不開怎樣去找到途徑去賺更多利潤!

簡單地說,這個過程帶來以下五個方面的革新或改變──科技、生產、投資、貿易及文化。

 

在科技上,最突出的是資訊或知識經濟,電腦大大方便及加快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信息爆炸令人目不暇給,但亦帶來巨大差距,特別是落後地區,沒有這類設備便成新的文盲。在生產上,跨國公司日益壯大,它們的實力富可敵國,其決策可左右某地的經濟。生產分工亦更清楚,總部在一方,生產基地在另一方,市場則面向是全世界,在減低成本下工人的工作條件及工資相繼下降。貿易方面,除了貨物外,連服務也是商品,跨國公司幾乎包攬一切生老病死的供應。在貿易自由化的旗號下,強國及大公司幾乎壟斷了國際的政治及經濟命脈。投資方面,金融及投機性的投資最「搶鏡」,令不少國家聞風喪膽,但獲益最多的仍是發達國家及大財團。至於文化方面,則鼓吹強大而類同的消費文化,青年人跟風沈迷美式、日式娛樂,服裝及風氣。結果我們觀念口味被同化了。

 

一體化為何這樣所向無敵呢?其一是民間組織對跨國企業、世貿組織、國際貨幣基金會、美國霸權等的認識及回應出現了分化。或者可以大膽地說,他們成功地分化了民間力量。在「人道化」的資本主義誤導下,不少社運團體或人士被收編或迷失方向。

 

  不少社運元老仍沈緬於過去二十多年光輝的日子(如六八年巴黎、美國反越戰、民權運動)。當時黑白分明,強大的民間聯合陣線,有效地推動了社會改革,甚至乎推翻了軍事獨裁(菲律賓、南韓、台灣)。但時移世易,這一代有理想主義傾向的活動分子被迫處於守勢,邊緣化,最極端的還成為被恥笑對象。至於「醒目」的一伙,則乘勢而起,或與敵同眠,成為當紅政客、買辦,從中獲利,發家致富。分裂後的菲共人士的個別際遇便是最佳例證。

 

民間團體的回應與挑戰

   一般而言,回應這個議題,民間團體可以簡單地分為三大陣營:

 

第一、當然是死硬派,如六十年代的毛派一樣,他們仍留戀於三不主義­­──不接觸、不讓步、不放棄原則。遺憾的是他們成為極少數派。昔日的激進派變為今日的保守派。

 

第二、是改良主義,這是主流派,傾向接觸/對話。他們認為建制既然難以打倒,不如求同存異,於是便湧現了大量所謂倡議/遊說的學問及行為,造就了新一群代理人。再加上一些失意的學者或民間團體分子投入對方陣營,更加助長了這個趨勢。

 

一般民間團體力量有限,一旦受到對方青睞,或被認可為上賓,自然轉恁C何況被建制認可後其資助經費大有著落。

 

第三、是消遙派,像無政府主義一樣,潔身自愛,不介入「俗世之爭」而試圖另起爐灶,例如一些合作社運動等。這是不少後現代主義者的「樂園」。

 

在外國贊助數額及議題轉變下,民間團體的出路如何?九七年前香港一度曾受注目,如今卻被冷落。例如,民間團體的「追龍術」(即攪行動或召開跟著大會走的會議)還有甚麼出路或招數?如何將本土運動國際化(一體化)?

 

當然,出路不是沒有的,群眾運動不論你喜歡也好,不喜歡也好,仍會湧現及前進的。例如泰國的窮人論壇,國內下崗工人的上訪示威,印尼推倒蘇加諾的運動。一九九八年反對Multilateral Agreement of Investment (MAI)運動等。還有,新興的「新社會運動」實踐與理論,值得我們眾多有心人進一步開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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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七大工業國(G7)在德國科隆舉行領袖高峰會議,討論如何推展全球自由貿易的問題,由於七大工業強國的政治影響力,所以俄羅斯也成為G7的一員,將G—7變成G—8。而擁有145個國家或地區為成員的「世界貿易組織」(世貿)將會成為他們決議的第一線執行者。香港及世界上很多發展中國家都是世貿成員,而中國將於未來的一年加入世貿,G7的決定將對很多國家或地區,包括中國在內等都具有重大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