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會民政事務委員會聽證會
性傾向歧視問題大辯論

 時代論壇  (第七三O期,二OO一年八月廿六日)
採訪:
蔡聖龍 江少貞

  立法會民政事務委員會於八月二十日舉行研究性傾向歧視問題小組委員會會議,共廿四個基督教及關注同性戀組織或個別人士、約四十人到場表達意見。除了其中七個組織對立法反性傾向歧視表示憂慮或不支持,其他大都認為現時是立法的好時機。

  會議前夕,支持和反對的教會團體分別發電郵呼籲,支持己方者積極參與會議,並視會議為決定勝敗重要的一步。儘管今次會議只屬諮詢性質,政府至今還未表態有意立法,但事件卻反映了教會圈子對反歧視同性戀問題不同的意識形態,尤其教會堂會及前線基督教社關團體更截然不同,雙方還有很大的對話空間。

會議室內,廿四個團體代表或個別人士凹形排開,輪流發言,每代表只有約十分鐘時間,可說分秒必爭,但不時出現針鋒相對的場面,彷彿辯論比賽一般,挑戰對方輪點及陳述己方論據。縱觀會議上的爭論及他們提交的文件,大約有五個論點反覆爭論:

一、 不同的信念

  反:反對者重申相信聖經中創造主以一男一女為婚姻制度,同性戀行為是不道德的,這也是社會人士廣未能接受的性傾向,立法的精神不應提倡不道德的行為。

  正:支持立法者部分認為視同性戀為不道德行為的經文相對於當時社會背景及文化,並非絕對,故未能說服上帝不接受同性戀行為;也有說基督徒相信每人都有上主肖像,大家應公平地對待社會上每個人,無論是同性戀者或異性戀者。支持者更指,不可因為社會大部分人士未能接受小撮人的性傾向,便可剝奪他們的權利,容讓他們被社會歧視。

二、立法的必要性

  反:毋須立法,以行政措施及教育方法便可防止同性戀者被歧視,例如容許同性戀者申請公屋、容讓他們享有繼承配偶遺產、教導巿民不要歧視同性戀者等;而且性傾向並不可證明與生俱來,不能以性傾向為區別人的要素,等同於膚色、性別,故不能作為法律規管上的歧視,正如不能立法不可歧視肥人、吸煙人士。

  正:法律本身就是教育手法之一,兩性平權不就是立法後更得以提倡和廣為接受嗎?誰可以確定異性戀就是與生俱來,而非父權主義衍生出來的產物?誰可以肯定同性戀行為不是區別人的要素?

三、社會分化?

  反: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乃為社會建構的基礎,也是穩定社會的家庭單位,立法只會帶來社會分化,對於心智未成熟的年青人更會構成混亂。

  正:分化的過程是追求民主時必須承受的陣痛、民主開放的必然過程,不可因為擔心後果而停止,這只是假民主的借口;一夫一妻制所以被視為正常的家庭單位,正是因為大家未能接受同性戀,只要透過立法和教育,社會便開始這個新型的家庭;況且現時全球卅四個國家都實施或準備採用同志伴侶計劃,不用修改原本的婚姻法,只需設立同志伴侶註冊署;對於青年人,真正的教育是開放資訊,容讓他們自由選擇而非強加一套價值觀念。

四、何謂歧視?

  反:怎樣不合理的歧視才應獲保障?將所有反對同性戀的言論列為歧視就合理嗎?如何劃出界線?單以「傷害原則」並不能證立性傾向歧視法案的合法性,如不租房給同志和不借物業給同志組織就是傷害同志了嗎?不可發表反同性戀的言論和推行反對活動,這是否也是另一種言論的壓制或霸權主義?

  正:宗教界及教育界不用不安,反歧視法例規管並非是言論,而是不可造成傷害,他們仍享有言論自由,但言論和態度不應對同性戀者造成傷害、中傷;而且教會或教育機構可以其信念的原故,豁免於部分反歧視法例,例如可以不聘請與其信仰相違背的人士。

五、研究報告

  反:許多研究報告顯示,同性戀者傳染病感染比率較異性戀者高,另外同性戀社群往往連帶許多企圖自殺、酗酒、不穩定的戀愛關係及被捕事件,受孤獨和沮喪困擾的比率較異性戀社群高;外國也有研究指出,在同性戀家庭長大的領養兒童,長大後容易有同性戀傾向,並對兒童心理和社交發展造成較大的傷害。

  正:研究報告並非中立,往往受限於調查時的客觀環境,例如受訪者的環境背景及訪問者的主觀傾向,同樣有許多研究報告顯示同性戀者並非傳染病主要的傳遞者;誰可以確定在同性戀家庭長大的領養兒童是受到同性戀的父母影響,才弄致種種的心理問題?社會對他們的歧視也可能是傷害的主因。

教會需要更多對話

  很明顯,反對的一方以倫理道德及立法後對社會造成的混亂為基礎,而支持的一方則強調多元的倫理觀及社會混亂為必然的社會現狀為反駁的主要理據。

  儘管雙方不斷強調立法的哲學基礎,但最能促使政府立法的主要誘因是社會的素求,單從當日會議上的結果來看,支持的聲音確實比較大,而且委員會內五個席上議員,已有兩個曾經在會外表明個人立場支持立法。不過,據委員會主席何秀蘭表示,還需諮詢其他界別如教育界的意見,政府今次的主要目的並非立法,而是對問題有進一步的瞭解。

  何秀蘭又稱,其實教會不用過分擔憂,因為早於胡紅玉當年建議的個人法案,也有提及宗教團體可豁免於部分法例的規定,以尊重他們的宗教信仰。

  姑勿論政府的意向,今次的會議不單反映了基督教界對事件的關注,更可見教會堂會與前線關社團體的分歧(見表第二版),因為支持者的基督教團體中,以一直致力社關的前線團體為主,反對者的基督教團體則以教牧及堂會組織為多。在議論聲中大家都陳述了不同的信仰觀,彷彿給予信仰混淆不清的印象。

  但從兩方的言論可見,支持者感受到社會歧視同性戀者的情況嚴重,反對者則認為歧視存在,但並非去到立法層面不可。但以較為中立、強調關心的基恩之家代表說:「同志的處境並非外界所能想像,教會對同志的議題認識很不足夠,希望大家可以從第一身人士去瞭解他們。」

  無論如何,雙方有代表都說,大家願意抽身來到議事堂討論已是一大進步。畢竟,這也反映了大家在議事堂外、教會內可以有更多對話的空間。 

 

同志團體 教會人士 形勢對對碰

支持立法者合照

次廿四個團體和個別人士齊集於立法會其中一個會議室堙A真是蔚為奇觀,其中約一半是來自基督教及天主教團體,還以為自己走進古時的宗教會議。

  只是,在強弱懸殊的情況下,反對立法的基督教團體確實有點像「捱打」的狀態,就如劉慧卿議員在會上質問宣道會純光堂的代表,以「立法是違背良心」的說法,儘管他強調自己的良心告知同性戀行為是不合宜的,最後卻惹來支持立法的團體窮追猛打。

  就連基督教香港崇真會救恩堂傳道何善斌的處境也十分難堪,即管答非所問也努力舉手爭取發言權,反覆解釋並非歧視同性戀者,只是價值取向不同,還要聲嘶力 地說:「正因為我愛同性戀者,才會走來說話。」

  能有教牧長執走出教會進入議事堂內表達意見,真是可喜可賀。整體來說,他們已很努力,不知教會信徒是否明白。以中年為主的他們與在座年青的支持立法者相映成趣。究竟堂會堅持的原則,真是「食古不化」、只有長輩才相信?還是堂會一直未有帶領青少年思考有關問題,導致這些「原則」沒有年輕信徒去承託?大家又是否願意,扶教牧長執一把,提供有見地的論點呢?凡事都是相輔相成的。

  反觀,支持立法的性組織確實比較團結,更懂得掌握傳媒的興趣。彩虹行動執行委員會陳諾爾更大膽地向立法會會規挑戰,拿出駝鳥布公仔來,比喻政府的駝鳥政策,謀殺不少記者的菲林,會後更與其他支持組織一字排開供記者影相,勝利的姿態眧然若揭。然而,反對立法者的基督教團體卻零星散去,予人強烈對比。

 

支持及反對立法人士會上發言撮摘

反對立法

宣道會區聯會
徐濟時

美國精神病學會Dr. Robert Spitzer發表權威研究指相當比例的同志可改變性傾向。

明光社
 關啟文、蔡志森

贊成多元化,但質疑法例上反性傾向歧視的含混性,最後只會落入無限上綱的思維;立法必然對社會造成分化。

教會更新運動
 胡志偉

反對社會把同性戀行為看成辨別個人身分的基本元素。

禮賢會紅磡堂

有害於心智未成熟的年青人,家庭觀容易崩潰。

宣道會純光堂

改變人心非從立法開始,立法只會淪為高壓手段。

崇真會救恩堂
 廖金滿、何善斌

性歧向歧視不屬人權問題,乃在於價值取向的不同;關注在同性戀家庭的領養兒童。

臨床心理學家葛琳卡

許多研究顯示同性戀者的易變性、連帶的心理問題、病態行為較異性戀者的多。

支持立法

反歧視大聯盟 現時確實有歧視。
基恩之家 如非激進手法能否取到小小成就?望教會不要視同性戀為洪水猛獸。
新婦女協進會 以葉劉淑儀不滿掃把頭為例,是否歧視見仁見智,但立法可以清晰界定。
智行基金會
 葉忠耀
以個人經歷為例,被神學院及教會發現同志身分後,先後被開除學籍及停止事奉工作,現到接受同性戀的教會聚會。反對的教會聲音不能代表全部的意見。
彩虹行動 政府駝鳥政策,不願更改歧視政策。
彩虹細胞 本是香港首間同志社區中心,看透同志備受歧視,以致他們大都選擇隱藏自己。
天主教大專聯會 青年團體期望未來社會是多元化,鼓吹獨立思考,不用高壓手段來保護他們。
十分一會 政府並非有心歧視,但部門缺乏平等機會意識,造成政策不公平。
基督徒學生運動 基督教內對同性戀問題看法不一致,即使一致,也不應將基督教價值觀強加世界。
性權會 宗教界言論只要不傷害同志,不會被檢控。香港應以「同志伴侶」的概念來替補婚姻。
基督徒學會
 堵建偉
反歧視不應只停留在口頭層面,應立法具體實施;但同意宗教界應獲豁免。
基督教工業委員會 現時《僱傭條例》對不同性傾向人士的保障不足。
香港中文大學同志
 文化研究小組
發言人(男性)與男友拖手出街被罵,他來並非求同情,乃取回公道。
香港婦女基督徒協會 不應將聖經當成金律來支持何謂道德、何謂正常。
馮智活 聖經教導不能搬字過紙,因為社會對性的看法不斷改變。
城市大學法律學院助理教授趙文宗 法律並非高壓手段,雙方可列明理據辯論,敗訴一方亦有上訴途徑;但神學院將同志信徒開除學籍,卻沒有申訴途徑。